2025高考：就業確定性成為志愿報考的核心

　　我們先回顧2025年高考志愿填報的突出特點——追求就業的確定性。

　　2025年，北京電子科技學院、上海海關學院這兩所雙非院校，在提前批中碾壓多所985高校，上海海關學院錄取分數線甚至超越上海交通大學。核心原因是這兩所學校就業方向明確、崗位穩定：上海海關學院在海關系統錄取中名列前茅，北京電子科技學院則有大量畢業生進入中共中央辦公廳及各省委辦公廳。

　　與此同時，“師范熱”仍有回頭，軍警校持續高熱：招生計劃100%完成，且錄取分數線高出特控線100多分，核心也是入學即有穩定編制。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民辦本科頻繁補錄，部分省份補錄多達6次，個別省份實際本科錄取分數線僅245分。根本原因是民辦本科學費高，畢業后就業缺乏保障，考生不愿就讀。

　　更值得關注的是“本升專”現象：鄭州鐵路職業技術學院在高職單招中，要求報考者具備本科以上學歷，畢業后僅發放專科文憑，依然生源充足。背后原因是該校高鐵儀器設備檢測專業就業前景好，畢業即有工作。

　　種種現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就業確定性，已成為當前高考志愿填報的核心考量。在高等教育普及化的背景下，普通家庭緊盯就業，是現實且合理的選擇。

　　中國就業問題已變成大學生就業問題

　　上圖是1977年至今高校招生的一條曲線，1999年的大擴招徹底改變了高等教育發展的模式。從圖上可以看出，1998年本專科招生僅108萬，2024年普通高考招生達1069萬，加上中職升高職、專升本，實際招生超1200萬，規模增長十余倍。而研究生招生規模增長二十多倍，出國留學增長三十多倍，我國快速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考不上大學成為小概率事件。

　　隨之而來的是年年都是“史上最難就業季”。2001年高校畢業生首次突破100萬，2025年畢業生達1270萬，加上50多萬歸國留學生，總規模超1320萬，已占城鎮新增勞動力的92%以上。教育部預測，未來十年畢業生人數仍將增長，峰值或超1700萬。

　　供給持續增長，市場需求卻在疲弱。GDP增速放緩、制造業占比下滑，加上多重外部因素影響：20多年前一部先進的《勞動保護法》導致我們低端制造業提前轉移東南亞；10年前特朗普的貿易戰讓中國的制造業第二次轉移；當下貿易戰迎來第三次轉移，帶來極大的影響。我國對美的出口已經回到25年前。最近第三季度，我們對美的低端制造業大幅下挫，勞動密集型崗位大幅減少，經濟增長并未帶來等量的就業崗位增長，最終導致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大學生就業成為國家高度重視的民生問題。

　　供給側結構性矛盾是就業難的重要原因之一

　　就業本質是復雜的社會系統問題，但教育領域存在明顯的供給側結構性矛盾，核心是文理科失衡。

　　有數據顯示，1998年理工農醫畢業生占比67.1%，2021年降至47.8%，下降近20個百分點。大擴招期間，高校傾向開設成本低、易落地的人文社科、藝術類專業，導致這類專業畢業生嚴重過剩。反觀就業數據，工科就業優勢遙遙領先，理工農醫整體明顯好于人文社科與藝術。

　　我不認同“文科無用論”，國家重視理工科人才和“文科無用論”不是對等的，人文素養對個人與國家至關重要。當前問題不是文科無用，而是文科規模過大、培養質量偏低，與社會需求嚴重脫節。

　　對此，國家明確要求：擴大理工農醫類招生規模，解決結構性就業矛盾。2023年啟動學科專業設置改革，計劃2025年調整20%專業，目前已超額完成。近三年，本科高校撤銷、新設專業數量較前些年增長了幾十倍，專科撤銷了兩萬多個專業、新設了1.2萬個專業。學科專業設置改革也成為當前高校改革的核心，旨在對接國家戰略、保障就業質量。04什么專業就業好?

　　實際志愿填報涉及三個維度：專業、學校和地域，我今天就“專業”分享一下自己的看法。

　　我國的十五五規劃中明確提出以理工農醫類專業為主有序擴大優質本科教育招生規模和研究生培養規模。

　　在整個志愿填報過程中，大家最糾結、花時間最多的就是讀什么專業，因為分數基本決定能上什么學校層次，所以大家把時間都花在選專業上，很多志愿填報指導聲稱能預測“好就業” 專業，這并不現實。早期互聯網大佬里文科生扎堆，比如，馬云是學英語的文科生；李彥宏學的是圖書情報專業，是個理科生；京東的老板劉強東學的是社會學；李學凌是人民大學哲學系畢業的。

　　可見，學非所用是普遍現象。全球范圍內，本科以上人群約73%未從事本專業相關工作。國內互聯網行業不乏跨界成功案例，專業與職業并非強綁定。

　　其次，行業更迭速度遠超學制，熱門專業迭代加速，物聯網、元宇宙相關專業快速興起又被撤銷，土木、建筑等傳統熱門專業因行業變化迅速遇冷。本科四年、碩士七年的培養周期，往往趕不上行業興衰速度，無法用當下判斷未來。

　　更麻煩的是，人工智能帶來顛覆性沖擊。100年來，信息技術有三項重要的發明：計算機、互聯網和人工智能。計算機與互聯網創造的新崗位多于替代崗位，而AI是 “平替型” 技術，使得失去的崗位職業要比新創造的崗位多得多。比如，同聲傳譯等崗位已被大幅替代，未來所有職業都會受到影響。

　　面對高度不確定的就業市場，我們只能以不變應萬變，解決好自己的知識遷移能力。其次是從長計議學業規劃。比如，計劃深造的學生，可從長計議，先選擇基礎學科，研究生階段進行跨學科復合。

　　教育部去年推出“博士+碩士”雙學位項目試點，即讀博士的同時輔修一個碩士專業，本質就是為了彌補學生知識拼圖所欠缺的那一部分，因為現在社會中學科交叉是必然發展趨勢，復合型人才更受歡迎。

　　在高考填報志愿時，大家總愛強調興趣，但實際是青少年興趣易變，應引起重視更要謹慎，避免因短期興趣做出長期選擇。05專業選擇的策略與原則建議

　　對于專業的選擇，我給出一些原則性的建議：

　　首先，分層次制定策略：頂尖優秀學生優先選擇學校，因為未來頭部高校將逐步淡化專業，轉專業靈活，優質平臺比具體專業更重要；普通學生優先選擇專業，因為學習與知識遷移能力有限，優先選擇就業明確、適配自身的專業。選擇與父母行業資源相關的領域，也是一種務實的策略。大方向優先選理工科，理工科轉文科相對容易，文科轉理科門檻極高。數理基礎帶來的知識遷移能力更強，為未來跨界、復合發展留有余地。

　　如何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很多人說選擇大于一切，我并不贊同。比如，當年選擇了計算機、互聯網大廠的人事業應該蒸蒸日上，為什么還會出現35-40歲被裁的中年危機。可見，專業選擇并非決定人生的唯一因素。諸多優秀人才也并非局限于本專業發展。比如，北大屠夫陸步軒，1985年考到北大中文系，人中龍鳳。但是由于發展不順利，他以賣豬肉為生，最終憑借自身努力成為企業家，年收入超過20億。

　　再看看王滬寧同志的履歷，文革期間在上海師范大學讀了5年英語，1978年恢復高考后考上了復旦大學國際政治的碩士，1994年到復旦大學法學院當院長，95年上調中央……人們常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滬寧同志卻是常青樹般的存在，他的角色是不可替代的。

　　因此，真正的“王牌專業”，首先要揚長避短，立足自身優勢，不盲目跟風，擅長和興趣不一定吻合，需要注意；其次，要打好堅實的知識遷移能力，在實踐中持續成長；更重要的是自強不息、持續努力。能否成為行業的佼佼者，不可替代是核心，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注：本文根據2026未來教育與生涯規劃大會現場的嘉賓發言整理而來，編發時略有改動，未經作者本人審核。)

　　原文刊載于全球教育觀察